|
通常认知中，明朝军队与险些交手的帖木儿帝国可谓各有千秋。前者的骑兵战力较弱，后者的步兵水平似乎更上不了台面。 然而，这份误解源于十分严重的信息不对称。帖木儿麾下步军非但不弱，甚至在很多方面优于朱棣时代的明朝同行。 神机营只是特例 事实上，许多科普作品介绍明朝步兵，总将目标聚焦于神机营。那是永乐时期，大范围军事改革的重要成果，常被赞誉为历史上第一支独立火器部队。但仅限于很小范围，根本不具备普遍性，亦如后来的德械师、教导总队不能指代整个国军。 因此，大部分明朝军队仍遵循祖制，按朱元璋时代留下的风格武装、编组。 根据《明太祖实录》定制，每个标准百户编制112人、装备比例大体为：铳十，刀牌二十，弓箭三十，枪四十。 翻译成都能看懂的人话：火铳占10%，刀牌手占20%，弓箭手占30%，长枪手占40%。
明朝的两种盾牌 也比较偏向于方阵 该框架在朱棣时代被完整继承，呈现出有别于“神机营叙事”的另一番图景。明朝士兵的战术灵魂是严密方阵，依靠枪矛硬扛敌方步骑兵，依赖身后的复合弓火力回击。 尽管有额定火器比例，终究只是点缀而非必不可少。考虑到小型火门枪射程有限，往往只能打30-50米距离，还要花费大量时间进行重新填装，又很难确保命中，终究是难堪大任的美好尝试。一旦雨天失效或不幸炸膛，对操作者本身的伤害远大于目标。
早期火门枪的射程 明显不如传统弓弩 当然，明成祖时期的北方驻军，已经和立朝初期有显著变化。由于作战对象多为草原轻骑，原先的4米长枪有些不合时宜，换成兼顾机动性与投掷攻击的2-3米短矛。靖难之役中，朱棣的步兵就用标枪击破南军盾牌阵，足见类似操作可能很早就开启。 更为糟糕的是，许多技术单位在明朝稳定后迅速流失。例如被叫做回回砲的配重投石机，在永乐皇帝登基前就无人会造，而发射散弹为主的碗口铳、盏口炮又不具备替代功能。于是，针对城寨的攻坚退化为纯人海填坑，连曾经擅长的扎营对峙都相当吃力。
明朝兵书上的回回砲 显然是作者根本不清楚实物样子 中亚的职业军传统
帖木儿帝国的步兵 只是没有骑兵出名 相比之下，帖木儿帝国的步兵只是不够出名，真实作用与历史传承都富含底蕴。他们多为绿洲定居者，师承古代的大夏-粟特城市文明，说着与部落骑兵不同的波斯语。 虽然常被历史典籍统称为塔吉克人，分布范围却能覆盖整个中亚地区。例如河中的布哈拉和撒马尔罕，阿富汗的巴尔赫与坎大哈，以及呼罗珊、花剌子模到法尔斯之间的泛伊朗区域。
帖木儿帝国的主力步兵 不是征召炮灰 显然，帖木儿帝国的步兵主力不是什么炮灰壮丁。相反，他们具备源远流长的社区传统，由本地行政官员负责训练、征召和管理。除军事义务外，日常从事手工业、农业或矿业，具备许多必要的技能属性。 因此，这些人熟悉灌溉工程、城墙营造和阵地挖掘，所能应付的环境多于大部分明朝步兵。
复合弓是塔吉克步兵的最重要武器 在远程火力方面，塔吉克步兵的核心武器是复合弓。经过2000年迭代，这种经典武器在15世纪初达到巅峰，有效射为150-200米、每分钟射速在8-12发之间。而且装配率更高，足以压制明朝步兵的弓箭+火门枪组合。 在近战武器层面，塔吉克步兵不像先祖那样单纯依赖短矛，普遍携带小圆盾+弯刀组合。有的精锐则操骨朵、狼牙棒搏杀，或是用复合弩强化穿透杀伤。而且往往会提前布置阵地，挖掘阻滞敌军冲锋的壕沟，放置足以抵挡大部分远程攻击的盾牌。
帖木儿步兵的环境适应能力也高于明朝 值得一提是，帖木儿时代的塔吉克步兵还配备多种攻坚装备。譬如可由骆驼运载的弩炮，以及被明朝人忘却的配重式投石机。前者的射程、速度都在碗口铳之上，后者更是能将300磅重石弹抛到300米外。 如有需要，穆斯林工兵会给弩炮填装燃烧箭头。有的是靠石油脑助燃，另外一些则直接源于拜占庭的希腊火技术。若再算上后期增添的射石炮，则正面火力的层次、连续性将远胜明朝方面。
帖木儿步兵的阵地战能力 超过大部分明粉现象 刺眼对比 由于历史原因，两支军队没能在1405年的那个春季交手。帖木儿帝国很快走向内乱，将大部分军事资源投入继承权争夺。明朝则在东亚一隅称雄，直至土木堡的溃败才显出疲态。 这番时空差异，总能生成认知偏差，仿佛暴露越晚就是能力越强。
帖木儿帝国的早衰 不能说明其军力就弱于明朝 然而，拆开分析双方的人口来源、经济条件和武器成色，就非常容易的做出强弱判定。明朝的步兵受制于王朝设定，始终都是一群经济不独立、地位难有保障的武装奴隶。帖木儿的步兵则有财富门槛、社区凝聚，以及丰富的群体性技能经验。双方若处于同一个社会，必然是后者更受民众尊敬、前者卑微到鲜有人问津。 许多后人搬出火器优势，同样不符合15世纪初的技术发展环境。否则，欠缺远程火力的明军，不可能等到几十年后才主张更高装备率。因为当事人普遍清楚，原始火器的形式大于实质，远不如发展到顶点的传统冷兵器好用。
大部分明朝土造火器的实战能力堪忧 当然，我们还可以找到一个更加扎心的观察视角： 帖木儿帝国的步兵能力更强，仅仅是因为被骑兵同行的光环所遮蔽，才笼罩在历史迷雾之中。 大明帝国的步兵能力更差，他们的骑兵同僚一样好不到哪里去，这才留出充分的史料曝光空间......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