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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几天去参加了一位日本友人的孩子婚礼，婚礼是在一家神社举行。新娘身穿一袭洁白的和服，头上戴着一顶白色头饰，有的像一条白布，包住高高的发髻，露出一张端庄秀美的脸。 我们中国人结婚，无论如何要红得铺天盖地。而日本人结婚，却是一白到底。真所谓，“红白”都是“喜事”，中日两个邻居不同的色泽文化与内涵诠释，造成不一样的社会思维，有时候想想也正常。 在日本传统婚礼中，新娘子穿的那套洁白无瑕的婚礼和服，叫“白无垢”。在如此喜庆的日子里，日本人为什么要搞成白色呢？ 因为白色在日本传统文化中具有特殊意义。 在神道仪式中，白色常常与清净、神圣联系在一起。因此，在婚礼上，新娘穿上“白无垢”的服饰，可以被理解为以洁净、庄重的姿态步入婚姻，在神明面前宣告两个人将共同生活。 除此之外，民间还有一种颇有代表性的解释：白色意味着尚未染上其他颜色，新娘穿着全白的礼服出嫁，象征着进入新的家庭，开启新的人生阶段。 另外，在日本文化里，白色不仅与新生、洁净有关，也会出现在丧葬仪式中。也就是说，白色既可以象征人生的新开始，也可以与人生的终结联系起来。它所代表的，不仅仅是某一种固定的情绪，而是人生阶段转换时的一种庄重感。 从这个角度来看，新娘穿上白无垢，不只是为了好看，也是在用一种传统的视觉语言告诉人们：她正在告别过去的生活，走向人生的新阶段。 我特别关注新娘子的头饰，有两种，一种称为“角隠し”（藏角帽），另一种叫“棉帽子”。 藏角帽通常是一条白色的布，包覆在新娘精心梳理的日本传统发髻上。新娘的额头和脸庞依然清晰可见，白布与黑色发髻形成鲜明对比，看上去既利落，又有一种古典的端庄。 它的名字很有意思。“角”就是角，“隠し”就是隐藏，合起来便是“把角藏起来”。 日本传统文化里，鬼怪通常长着角，而女人如果嫉妒、愤怒，尤其是因爱情而产生强烈的怨恨，也可能化身为鬼。日本能乐、绘画和民间故事中，都有这种形象。譬如著名的能剧《道成寺》，以及以嫉妒和怨念为主题的鬼女形象，都让人联想到女人情绪激烈时“化鬼”的传统想象。 于是，民间逐渐流传起一种解释：新娘出嫁时戴上“角隠し”，就是把嫉妒和怒气的角藏起来，提醒自己收敛脾气，做一个温柔、贤淑的妻子。 换句话说，婚礼还没开始，先给新娘做一次情绪管理。 倘若按照这种解释来理解，那么这顶白色头饰还真有一点幽默感：新郎穿上礼服，准备迎娶心爱的女人。新娘戴上角隠し，则仿佛向丈夫保证，今后即使遇到不高兴的事情，也尽量不把头上的角露出来。
如果说“藏角帽”让新娘显得端庄大方，那么，那顶把脸遮住的“棉帽子”，就更有几分神秘感。 “棉帽子”的外形是一顶宽大的白色罩帽，通常从头顶覆盖下来，遮住新娘的发髻，并把两侧脸颊也衬托在白色轮廓之中。它不像“藏角帽”那样让人一眼看清新娘精心梳理的发型，而是让新娘的脸若隐若现，显得柔美、含蓄。 如果把日本传统婚礼拍成电影，戴着棉帽子的新娘，往往更容易营造出一种朦胧的美感。新郎站在旁边，可能连妻子的发型都看不清楚，却已经要开始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。 这当然只是一个玩笑，但棉帽子的确具有一种特殊的仪式感。棉帽子一般在婚礼仪式期间佩戴，仪式结束后再取下。至于“婚礼结束前，除了新郎，其他人都不能看到新娘的脸”这样的说法，在民间颇为流行，好似中国传统婚礼上新娘的盖头布。
棉帽子的外观柔软、宽大，像一团白云，因此也给人一种温柔而洁净的视觉印象。它的象征意义，更多地与新娘的纯洁、含蓄和婚礼的庄严氛围联系在一起。它让新娘暂时从日常生活中的普通女性，变成一位正在完成重要人生仪式的主角。 当然，今天的日本婚礼早已不是古代婚姻制度的简单延续。年轻人可以选择传统，也可以选择现代。可以穿白无垢，也可以穿婚纱。传统头饰所承载的文化意义仍然存在，却不必再被理解成对女性行为的硬性要求。 现代的日本社会，那种“三从四德”式的“昭和女子”，已经越来越少。女性的头上有没有长角，不是一顶帽子能够决定的了。 毕竟，婚姻要想长久，真正需要藏起来的，恐怕不是女人头上的角，而是夫妻双方那些明明知道会伤人、却偏偏忍不住说出口的气话。 这大概才是今天的人们重新理解日本传统婚礼时，最值得记住的一点。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