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本文刊发在纽约时报观点版,作者杰西卡·格罗斯是《纽约时报》的评论员,主要报道家庭、宗教、教育和文化领域,尤其专注于从新的角度解读重大的社会变革,例如美国人为何逐渐远离有组织的宗教,以及全球出生率下降的原因。 原文编译如下: 影响他人的第一条法则是,永远要争取更多关注。关注是好是坏并不重要,因为一次页面浏览就是一次浏览,一条评论就是一次互动,即使评论几乎全是负面的也一样。 模特兼网红纳拉·史密斯在TikTok上拥有超过1200万粉丝。她靠极度夸张的完美家庭生活形象积累了庞大受众。最近,她因为参加热门播客《叫她爸爸》的采访,再次吸引了大量关注。 采访中,她坚决否认自己是所谓的“传统妻子”,强调人们从她的内容和生活中解读出了从未存在过的东西。 史密斯对主持人亚历克斯·库珀说:“我是职业妈妈。” 她接着解释,自己与同为模特的丈夫拉基·布鲁·史密斯在家庭中地位平等,丈夫会洗碗,也承担一半育儿工作。 她坚持认为,观众被困在一套复古性别角色的叙事中,而这并不是她刻意塑造的。 但不妨看看纳拉·史密斯发布的内容,因为许多普通观众看到的只有这些。她传播最广的视频中,她会用一种轻柔、娇滴滴的洋娃娃式声音说话,这与她平时的声音完全不同。
她在一尘不染的厨房里,从口香糖到饼干,什么都从头制作;她会阅读《摩尔门经》,也会穿草原风长裙。她怀着第四个孩子时曾大口喝生牛奶,还与另一位主打家庭生活内容、育有多个孩子的摩门教母亲汉娜·尼尔曼合作拍摄。尼尔曼更为人熟知的名字是“芭蕾农场”。 史密斯从未自称“传统妻子”,但她似乎一直乐于迎合那些认同保守政治和传统性别角色的粉丝。就连坚定支持“让美国再次伟大”(MAGA)运动的凯蒂·米勒也这样认为。 史密斯接受库珀采访时的说法,也与她2024年接受《GQ》记者凯莉·巴坦采访时截然不同。当时,她似乎并不介意外界如何看待自己。 她当时说:“我只是发布一些内容,希望能给人灵感。每个人都可以从我的内容中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。” 她似乎也很享受激怒观众。她和丈夫曾向巴坦开玩笑说,他们打算通过开辟菜园来故意刺激粉丝,因为这会让她田园牧歌般、凡事亲手制作的形象更进一步。 我一直认为,“传统妻子”从来不是什么真实存在的社会潮流。没有证据显示,大量年轻女性迫切希望放弃事业,重新回到厨房,尽管“传统妻子”内容经常在网上爆红。 同样,也没有多少证据表明,年轻男性渴望过一种性别角色倒退到过去的生活。 那么,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? 即使在全美最具“传统妻子”色彩的犹他州,夫妻生育的孩子也越来越少,而且越来越晚才开始生孩子。部分原因是当地生活成本过高。 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也越来越难留住年轻女性。其他不允许女性担任领导职务,并强调女性服从和多生孩子的宗教,同样面临这个问题。 川普第二届政府把自己与狭隘而卡通化的男女性形象捆绑在一起,如今已经显露出一场毫无疑问的灾难。 “让美国再次伟大”阵营的媒体整体上也失去了吸引力,许多右翼网红都在苦苦维持庞大的受众群体。年轻人已经开始抛弃右翼。曾经在男性至上网络圈中称王的安德鲁·泰特和特里斯坦·泰特兄弟如今身陷囹圄,却似乎根本没有多少人在意。 如今,即使只是以故意冒犯、博取眼球的方式,暗中迎合川普式愿景,也已经不再被认为很酷。这套东西令人疲惫,人们已经厌倦了。 当许多人连理发和卫生纸都负担不起时,花上几个小时从头制作彩虹糖,也不再显得可爱。 除了史密斯内容中浮于表面的政治意味,还有迹象显示,内容单一的网红越来越难留住受众,因为过去能为他们带来品牌合作和粉丝的东西,如今已经变得陈旧乏味。 网红现在必须更加努力,才能维持关注度和收入。丽贝卡·詹宁斯在《纽约》杂志一篇讨论“网红衰退”的文章中解释说:“过去,网红只要不断发布自己生活中的漂亮照片,包括穿搭、咖啡、度假和孩子,就能逐渐积累一批粉丝。这些人会从他们身上寻找灵感,或者暂时逃离现实。” 但如今,做同样事情的俊男美女实在太多了。要想脱颖而出,就必须拥有与众不同之处。 詹宁斯提到,网红亚历克西娅·德拉罗萨原本也在制作类似史密斯风格的内容,后来为了最大限度提高互动,“进一步夸大了视频中的每个元素”。 这又让我回到了史密斯身上。在她与库珀的采访中,最受关注的是她对“传统妻子”这个标签的否定,但她也谈到了自己如何受到产后焦虑困扰,还透露了陪伴四个孩子中的一个接受癌症治疗时经历的痛苦。 她谈到,自己没有任何时间停止工作,这让她感到多么艰难。她和家人私下正在承受痛苦,她却仍要继续发布内容,装作一切安好。 如果史密斯这番言论,最终能让更多知名网红坦诚谈论美国职业母亲的真实处境,那将是一种令人欣慰的转变,我也乐见它发生。 如果她能让更多人意识到,在一个医疗保障日益吝啬的国家,养育患病孩子会带来多么沉重的经济和情感代价,这可能帮助数百万人。 如果她能展现一个事实,也就是全职母亲和职业母亲并非彼此对立,实际上,她们往往只是同一批女性在人生不同阶段的身份,那就更值得欢迎。 史密斯的新形象究竟是真实的自我,还是她只是另一个想触及新受众的网红,顺着公众舆论和算法的变化继续追逐名声与财富,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