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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亲手终结了一个王朝，又亲手创建了一个王朝。他杀了三个皇帝，把龙袍穿在最贴身的里层，外面永远罩着一件素色长袍。 宇文护，字萨保，代郡武川人。北周建国他一手操办，西魏亡国他一手促成。他执政十六年，杀过三个皇帝，也跪拜过四个皇帝。他离那把椅子最近的时候，只差一个起身的距离——但他始终没有站起来。 《周书》记载他“寡于学术”。一个读书不多的人，偏偏把权谋玩到了极致。他不识字，却识透了人心。他不称帝，却比所有皇帝都更像皇帝。 最吊诡的是，他终生只穿素袍。朝堂之上，满目锦绣，唯独他一身素白。没有人知道，那件素袍底下，贴身藏着的是明黄色的龙袍。 01 叔父咽气前的那句嘱托，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剑 公元556年的冬天，长安城外北风如刀。 宇文泰躺在病榻上，气若游丝。这位西魏的实际统治者，关陇集团的精神领袖，打了一辈子仗，终于打不动了。 他的儿子们还太小。嫡子宇文觉不过十五岁，庶长子宇文毓稍长，却也难当大任。宇文泰的目光扫过榻前跪着的一圈人，最后落在了侄子宇文护身上。 据《周书》记载，宇文泰临终将权力移交给宇文护。他对这个侄子说：我的儿子们还小，天下之事，都托付给你了。 宇文护磕头如捣蒜，涕泪横流。 那一刻，他心里到底是感激还是狂喜，无人知晓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从这一天起，他的人生就不再属于自己了。他的头顶悬着一把剑，那把剑叫“托孤之重”。他的一切行为，都可以用这四个字来解释，也可以用这四个字来定罪。 宇文护是宇文泰长兄宇文颢的儿子。叔侄俩年纪只差六岁。宇文护从小跟着叔父南征北战，立下赫赫战功。他是宇文泰最信任的人，也是最了解宇文家全部秘密的人。 宇文泰咽气了。整个西魏的权力真空，瞬间由宇文护填补。 接下来两个月，宇文护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。
02 他亲手终结了一个朝代，只用了两个月 权力这东西，要么不用，要用就得用到底。 宇文护掌权后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逼西魏恭帝元廓禅位。《周书·卷十一》记载：“太祖山陵毕，护以天命有归，遣人讽魏帝，遂行禅代之事。” “讽”这个字用得极妙。什么叫“讽”？就是明明拿着刀逼你，脸上却挂着笑，嘴里说着“您看着办”。 元廓能怎么办？西魏的实权早就在宇文家手里了，他只是个橡皮图章。禅位，还能留条命；不禅，连命都没了。 公元557年正月，宇文泰第三子宇文觉即位称天王，国号周，史称北周。宇文护被封为大司马，进爵晋国公。 建国大典那天，长安城张灯结彩。宇文护站在群臣之首，一身素袍，面无表情。没有人注意到，他的素袍之下，贴身衣物是明黄色的。 新朝建立了，旧帝怎么办？ 按照惯例，禅让的皇帝通常还能活几年，运气好的甚至能善终。但宇文护不按惯例出牌。《纲目》记载：“周主觉既受魏禅，废魏主而杀之。” 《周书》的记载更直接：“寻亦弑帝。” 降封为宋公的元廓，被杀了。 这是宇文护杀的第一个皇帝。从这一刻起，他手上沾的血就再也洗不掉了。他成了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弑君者中的“三冠王”——杀皇帝最多的人。 按理说，走到这一步，宇文护完全可以自己坐上那把椅子。江山是他打下来的，朝代是他建立的，皇帝是他立的。他要坐上去，谁敢说个不字？ 但他没有。 03 十五岁的皇帝想杀他，他先下手为强 新皇帝宇文觉，那年十五岁。 在宇文护眼里，这就是个孩子。可这个孩子偏偏不老实。《周书·孝闵帝本纪》说他“性刚果”——性格刚烈果决。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，坐在龙椅上，看着堂兄在下面发号施令，群臣俯首帖耳只听宇文护的。这种感觉，换了谁都受不了。 宇文觉开始密谋除掉宇文护。据《周书》记载，司会李植、军司马孙恒、宫伯乙弗凤、贺拔提等人“潜谋，请帝诛护”。 计划是这样的：把宇文护骗进宫，一刀砍了。简单粗暴，很符合十五岁少年的思维。 但宇文护在宫里有眼线。张光洛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宇文护。 宇文护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。他没有暴跳如雷，没有立刻抓人。他和尉迟纲合谋，先设计诛杀了乙弗凤，然后把宇文觉身边的侍卫全部撤走。 一个皇帝，突然发现自己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。那种恐惧，足以击垮任何人。 接着，宇文护派贺兰祥去逼宇文觉退位。宇文觉被废为略阳公，幽禁起来。不久之后，被杀害。 年仅十六岁。 这是宇文护杀的第二个皇帝。从建国到弑君，不到一年。 杀了宇文觉之后，宇文护需要再立一个新皇帝。他选了宇文泰的庶长子宇文毓。 选宇文毓，宇文护是动了脑筋的。庶长子，身份不如嫡子尊贵，按理说应该更容易控制。而且宇文毓此前一直在地方任职，“在地方治理很有政绩”，看起来是个老实人。 宇文护觉得自己这回选对了。 04 他选的“老实人”，差点要了他的命 宇文毓确实是个“老实人”——如果“老实”指的是不搞阴谋诡计的话。 但宇文护忽略了一点：老实人不等于无能。 据史书记载，宇文毓“宽明仁厚，敦睦九族，有君子之量”。他处理政务逐渐显露出才干，身边开始聚集起一批老臣。 宇文护感觉到了威胁。 更让宇文护不安的是，宇文毓开始染指军权。《周书》记载，宇文毓在位期间改革军事，“改都督诸军事为总管”。虽然“军旅之事，（宇文）护犹总焉”，但皇帝伸手碰军队，这在宇文护看来是红线。 有学者研究指出，宇文毓在位期间，“所构建的反宇文护联盟，却于暗中积蓄实力，令他忌惮万分”。 宇文护怕了。“宇文觉事件”的阴影还没散去，他决定先下手为强。 公元560年四月，宇文护找到了膳部下大夫李安。据《周书·卷四》记载：“护乃密令安因进食于帝，加以毒药。” 李安在加糖的蒸饼中下了毒，进献给宇文毓。 四月庚子（5月29日），宇文毓病危。四月辛丑（5月30日），去世。 临终前，宇文毓自知为宇文护所害。他用尽最后力气，口传遗诏：传位于四弟宇文邕。 他没有传位给自己的儿子——儿子太小，他怕步宇文觉的后尘。他选了十七岁的宇文邕，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少年。 宇文毓以为选了个软柿子。他错了。 这是宇文护杀的第三个皇帝。从557年到560年，三年多时间，三个皇帝。《纲目》评价此事说：“繇来乱逆，手弑三君，身总国政，未有甚于护者。”——自古以来乱臣贼子，亲手杀了三个君主、总揽国政的，没有比宇文护更过分的人了。 三年三帝。中国历史上，再无第二人。 05 新皇帝装了三年的孙子，他只用了三秒钟 宇文邕登基了，是为北周武帝。 这一年他十七岁。前面两个哥哥怎么死的，他看得清清楚楚。一个被废杀，一个被毒死。宇文邕知道自己面前只有两条路：要么忍，要么死。 他选择了忍。 据《周书》记载，宇文邕即位后，对宇文护“表示恭敬，让他主理国家大事”。朝政全部交给宇文护，自己只管一些民生事务，比如修建大荔龙首渠，让百姓休养生息。 这一忍，就是十二年。 十二年间，宇文护大权在握，骄横日甚。保定三年（563年），他命杨忠联合突厥东征北齐，围攻洛阳，结果无功而返。这次惨败让他的声望大减。 宇文邕等的就是这个机会。但机会还不够成熟，他还得继续忍。 公元572年三月十四日，机会来了。 宇文邕想了一个绝妙的计策。他对宇文护说：太后年纪大了，喜欢喝酒，我劝不动她，希望兄长你去劝劝。我这里有一篇《酒诰》，你进去给太后读一读。 宇文护毫无防备，进了太后住的含仁殿。他拿起《酒诰》开始读。 就在他低头读文章的那一刻，宇文邕举起了手中的玉珽——一种玉制的手板——狠狠砸向了宇文护的后脑。 宇文护应声倒地。宦官何泉拔刀去砍，手抖得厉害，砍了好几下都没砍中要害。宇文邕的同母弟弟宇文直冲上来，一刀结果了宇文护。 从动手到结束，不过三秒钟。 隐忍十二年，杀他只用了三秒。 随后，宇文邕下令将宇文护的儿子、兄弟及亲信全部诛杀。这个纵横朝堂十六年的权臣，最终落得灭门的下场。 建德三年（574年），宇文邕下诏恢复了宇文护的爵位，谥号为“荡”。“荡”这个字，意思是“放荡无法”。给一个杀了三个皇帝的人谥号“荡”，算是客气了。 06 他至死穿着那件素袍，没人知道他里面是什么 宇文护死了。他的党羽被连根拔起。他的宅邸被抄没。 当士兵们扒开他的衣服时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 那件素色长袍之下，贴身穿着的是明黄色的内衬。那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颜色。 《通典》记载：“宇文护始袍加下襕，遂为后制。”《永乐大典》引《通典》亦云：“宇文护始袍加下襕，遂为复制，即令公服之制也。” 所谓的“袍加下襕”，就是在袍子下面加一道襕边。但宇文护加的，不只是一道襕边——他把龙袍穿在了最里面。 这个细节，让后世所有读史的人都沉默了。 一个杀了三个皇帝的人，始终没有坐上那把椅子。他离皇位只差一个起身的距离，却一辈子没有站起来。他把龙袍穿在贴身的地方，让那块明黄色的绸缎贴着胸口，感受它的温度，却从不敢把它亮出来。 有人说他胆小。有人说他虚伪。有人说他其实比谁都明白——那把椅子是烫的。 宇文护不是不想当皇帝。他比任何人都想。但他更清楚，自己一旦坐上去，就是众矢之的。宇文泰的儿子们还在，关陇集团的老臣们还在。他一个侄子，凭什么坐？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拥有皇位——把它穿在身上，贴在最里面。外面罩着素袍，走在大殿上，看起来比谁都低调。可那明黄色的内衬，每一寸都贴着皮肤，每一刻都在提醒他：你离那把椅子，只差一层布的距离。 《周书》说他“寡于学术”。他确实没读过多少书，但他比那些满腹经纶的人更懂人心。他知道什么能要，什么不能要。他知道什么能穿在外面，什么只能藏在里面。 他杀了三个皇帝，却一辈子没有称帝。他穿着龙袍上朝，却至死没人知道。 这个人活得太明白，也太憋屈。 权力这东西，有时候离得太近，反而不敢伸手去够。宇文护用一生证明了一件事：最想要的东西，往往要装成最不想要的样子。 他把龙袍穿在里面，一辈子没敢示人。 那件龙袍，是他对权力的渴望。那件素袍，是他对权力的恐惧。 渴望和恐惧，只隔着一层布。 而这一层布，他至死没有勇气掀开。 主要参考资料： 《周书·卷十一·宇文护传》《周书·卷四·明帝纪》《周书·孝闵帝本纪》《北史·宇文护传》《资治通鉴》相关记载《通典》关于“袍加下襕”的记载《纲目》相关记载《永乐大典·卷19792》 |
